玄幻小說 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-第三百零一章:你不認也無妨鑒賞

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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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然听沈落提起自己的弟弟,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,玉隐本能地露出了一个吃惊的表情来。
玉隐想着沈落常来曲宜宮,知道自己的弟弟并不奇怪,这才冷静下来,但方才王妃为何忽然扔了那茶盏盖子,像是发脾气似的。
“奴婢……”玉隐小心翼翼地回话:“回禀王妃,有贵妃娘娘一直照拂着,奴婢弟弟的病已经好多了。”
“嗯…”沈落笑着看向玉隐,方才那忽然发的一阵脾气,就像是玉隐的幻觉。
玉隐被沈落这变脸的速度惊着了,一时有些发愣,随即她又听见沈落道:“我之前听沛儿说过,你弟弟小时候曾被人牙子摸去,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,可有此事?”
好端端,玉隐不知道什么为何问起这个,便不敢多说,生怕说错了什么,只道:“都是陈年旧事了……”
沈落神色不变,仍旧十分温和地笑着:“你别多想,只是沛儿还没起来,我左右无事,想找个人说话解解闷罢了。”
说完,沈落又补充了一句:“平素我看沛儿对你弟弟的事也是十分上心,正好我是南戎人,精通药理,说不定我能帮你弟弟根治,也算是帮了沛儿一个忙。”
闻言,玉隐的神色果然缓和了几分。
她朝沈落重新行了一个大礼:“若是王妃真能帮奴婢治好弟弟的病,奴婢就是为了您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!”
“诶…”沈落摆摆手:“我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?且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帮到你,只是问问你当年的情况罢了。”
玉隐心中稍安,这才将小千被拐的事细细讲了一遍。
其实事情并不复杂,与此前沈落所查知的也没什么出入,沈落之所以想听一遍,也不过是想借此拖延些时候,等万沛儿和孙嬷嬷过来。
等玉隐讲完,沈落作出沉思的模样,稍过了一会儿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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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么说…你弟弟的病真是因为那些人牙子?”
玉隐点点头,目光却不笃定:“奴婢想是吧,除了那次,小千实在也没遇上别的什么事情。”
沈落‘嗯’了一声:“那小千的病发作时究竟是何症状?”
既是有心医治,问症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玉隐并不怀疑,立马答道:“小千这病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发作,发作时浑身冰冷,呼吸不畅,全然动弹不得,奴婢起初发现的时候吓了一跳,好在奴婢院子左近有个大夫,奴婢便请那大夫来看了……”
说到此处,沈落倒是真在玉隐的眼中看到了些真切的担忧,她不说话,只认真听着。
“也是运气好,那大夫说早年做游医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症状,浑身冰冷也好,呼吸不畅也罢,皆是心悸所致,小千是受了惊吓,留下了遗症……那大夫说也不是不能治,只是压制病情的药里头——”
说到此处玉隐顿了顿,她垂眸接着道:“药里头有一位十分珍贵的药材,名曰火舌,压制惊厥而起的骇症最为有效,可那火舌十分昂贵,所以…所以奴婢倾尽财帛,这才弄回了一点,救回了弟弟的命……”
“后来的火舌都是贵妃给你的么?”沈落插话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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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隐目光躲闪,口中低低‘嗯’了一声:“是…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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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即玉隐没听见沈落说话,她抬起头,却见沈落又拿起了那茶盏盖子,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茶水的浮沫。
“王妃?”
沈落抬眼看向玉隐:“这火舌的确可入药……”
沈落欲言又止,玉隐当然知道火舌可以入药,但看沈落的神色,听她的意思,好像,火舌还有别的用处。
果然,沈落隔了一会儿接着说:“但火舌药性凶猛,说白了,它既是药,也是毒,故而想用火舌做药材,对它的用量可谓十分讲究,一点差错不能有。”
是药三分毒,玉隐对‘火舌有毒’这件事倒没什么意外的,但沈落为什么说起这个,她却是有些不懂。
“玉隐…”沈落忽然唤她一声:“这样考究的用量,就算是太医院的太医,年纪稍小的也未必敢用,如此……”
玉隐心中忽然一个咯噔。
“……那位住在你家左近的游医,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“什、什么……”玉隐反应不及,这会儿也顾不得沈落说这些的目的何在,而是陡然觉得心惊肉跳。
一个游医并非不可能比太医院的太医更厉害,可偏这个厉害的游医就住在自己家的附近,且那游医,如果她没记错,是在小千被人牙子摸走前才搬到附近的。
这…这……
“玉隐姑娘的火舌真的都是贵妃给的么?”
这时候沈落忽然问了一句。
玉隐一时没说话,但脑子里第一时间已经想到了那个给她火舌的人。
“是裕太妃,对吧?”沈落再次说中了玉隐的心事。
听见‘裕太妃’三个字,玉隐这才猛然反应过来,忽然瞪着眼睛看向沈落。
“被我说中了?”沈落偏头一笑,笑意却阴森。
玉隐自然不会认,她正要开口否认,沈落紧接着道:“你不认也无妨,自然有人替你认。”
玉隐一怔。
“孙姑娘有些日子不进宫了吧?”沈落眯着眼睛冲玉隐笑。
这回玉隐不仅是脸上的表情掩饰不住,就连身子也微微晃动起来。
孙淼渺其实并不是经常进宫,这么些日子没来实在是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,可沈落无端提起,这件事便不同寻常了。
“这、这…王妃在说什么,怎么一会儿裕太妃一会儿孙姑娘……”
沈落朝着门口瞥一眼:“我在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,你觉得我会无凭无据来打草惊蛇吗?孙淼渺在我手上。”
话说完的一瞬间,沈落忽然拂手一挥,桌上玉隐送来的热茶连带着杯盏应声落地,一声脆响,而这声音也掩盖了门外微弱的动静。
玉隐被沈落摔盏子吓了一跳,心中最后那点防备忽然也随着那声脆响摔了个粉碎。
她总算是停止了身子的颤抖,将眼睛猛然阖住。

精彩都市言情 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-第二百九十七章:趕出侯府

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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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八后头几日苏执都不大高兴的样子,沈落知道是为了什么,但事情已经发生了,毒药已经赐了,什么都来不及了。
苏涵瑞虽然身死,但他的罪过却是没有昭告天下,甚至连他的死,宫里也没一点消息传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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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了沈落看着苏执心疼,好说歹说将苏执劝进宮去了。
苏执进宫后没多久,苏涵瑞的死讯便公开了,但关于他的死因,宫里说的是上殷与大熙一战,他暗中支援,亲赴战场,为国殉身了。
葬仪自然轰轰烈烈,百姓们也是惋惜不已,原本这对那些在此战中死去的将士何其不公,但到底人都是有私心的,何况苏涵瑞自请为质那些年,整个上殷所有人,都曾受他庇佑。
“哎,昭王爷那么好一个人,竟死了……”街边有人哀叹。
“是啊…”另一人也叹一声:“昭王爷平素也不像摄政王似的争权夺利,到了紧要关口,却是这样无私。”
“何止是无私,昭王爷还长情呢,听说他一生就娶了一个王妃,还是个平民,昭王妃死后,昭王爷孤身一人好些年啊……”
“哎……”
马车渐远,车外的议论声也渐渐听不见了,苏执阖目倚着脑袋一动不动,好似外头的声音一点也没传进他的耳朵里。
那些曾经笑着昭王妃攀附权贵,心比天高的,与如今羡慕这一双人情长一生的,是否是同一些人?
……
昭王的死或多或少将上殷大胜,大熙灭国带来的喜悦浇灭了些,在这关口,有些被举国欢庆淹没的消息也渐渐冒了出来。
定昌侯将自己的嫡子杨格扫地出门了。
这消息传到摄政王府的时候,正是正月末,沈落和苏执在府中用着膳。
天气渐渐和暖,两人就在莲方堂坐着,半夏和连翘在旁边布菜,连翘道:“华懿姐姐是不是快回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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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落点点头:“大约是吧,前阵子她传了信回来,事情办完了,约摸她和奚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。”
“华懿姐姐可算是回来了,不然那位褚公子每次来败兴而归,我瞧着都可怜。”嘴上说是可怜,连翘的脸上却是打趣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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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之前在前院里头两人打了一架,沈落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却看得出,褚子誉对华懿上了心,竟好像有些别的心思。
不过莱阳伯府那位沈小姐不是个好相与的,且虽褚子誉对华懿有意,却不知华懿是否也看对了眼。
就算两人都看上了,可莱阳伯府位居六大世家,华懿想嫁进去做正头的夫人……沈落没来由地想到了苏涵瑞。
昭王妃有苏涵瑞一心爱护尚且落得那样的下场,华懿性子冷淡,不善交际,只怕更难在后宅里生存。
“咳…”见着沈落出神,苏执轻咳一声,瞥了沈落一眼:“有些人别想得太远了。”
沈落:“……”
沈落吃瘪,连翘便捂着嘴又笑起来,笑着笑着,却是想到了什么似的,她猛然收敛了笑意;“对了王妃,今天在外头我听人家说,定昌侯将自己的嫡子杨格扫地出门了。”
正在吃东西的沈落噎了一下,半晌才回过劲来。
她又问了一遍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定昌侯将自己的嫡子杨格扫地出门了。”重复的却是苏执,他看向沈落,明白沈落在惊讶什么。
苏执道:“六大世家说出来身份尊贵,但这世道,名声都是虚的,只有兵权才是最实在的,定昌侯府想和建安侯府较量,无疑是以卵击石。杨鸣会这么做,倒也不奇怪,总好过赔上整个侯府。”
苏执说完,沈落偏了偏脑袋:“建安侯我见过的,他不像是会为了这个步步紧逼的人。”
“叶衮不是。”苏执肯定了沈落的话随即又道:“但郑玉华十分疼爱叶倾城,只怕杨鸣这番举动并不能将事情一笔勾销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杨格在外头会出事?”
苏执往沈落碗里夹了一筷子菜,颇有几分责备地看沈落一眼:“好好吃菜,别人家的事你少操心些,多操心操心你夫君我才是正事。”
沈落便没话说了。
这番话不过闲谈,沈落也的确没放在心上,杨格如何她不在乎,她之所以关心,还是因为姜雪羽的缘故。
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害自己?又为什么要牵扯叶倾城害杨格?
无论自己还是建安侯,都与苏执有关,所以姜雪羽是在针对苏执吗?可是沈落查过,他们之间并无恩怨。
皇城中诸事总是搅和到一起,定昌侯赶走自己亲儿子的事也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,沈落听了一耳朵,到底没去在意,谁知自那日说了此事只过了三天,二月初二,外头定昌侯府又被人议论起来了。
原因是杨格的腿断了。
之所以会被这么多人知道,是因为前不久定昌侯府刚赶了嫡子出门,过了几天,忽然又将人大咧咧接了回去,实在矛盾又打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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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瞧见了,自然有人打听,于是就有人说,是杨格在外头孤身一人,夜里遇到抢劫的,被人打断了腿。
据说不仅仅是腿,侯府将人接回去的时候人人见着是一辆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,可还是有眼尖的透过车帘的缝隙瞧见,里头的人竟是血淋淋的!
人人在猜测杨格是得罪了什么人,倒也真是有人消息灵通,竟将那日茗茶宴上的事打听出来了!
本来郑玉华为女儿出了一口恶气,大发慈悲想收手,谁知消息流出去,外头又议论起叶倾城来。
名节有损,杨格不死,此事终难罢休。
虽是没有闹到明面上,但私底下建安侯府和定昌府算是杠上了。
定昌侯府里头,杨夫人在杨格的房门外红着眼睛瞧着面前的女子。
“都是你出的好主意!你看看!如今格儿成什么样子了?!我还说侯爷怎么舍得赶走自己的亲儿子,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算计我!”
魏如馨一边说,眼泪竟是要夺眶而出了。
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,就算他平庸些,她既不指望他将来光耀门楣,自然是十分纵容疼爱的,不求大富大贵承袭侯爵,将来娶妻生子,倒也和美。
可现在……魏如馨想到屋子里的情形,心中一阵绞痛,她的儿子如何还能娶妻生子啊!

超棒的都市小說 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 一窗月-第二百八十三章:不要叫喊,我問你答看書

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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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嬷嬷点点头:“只在附近走了走,遇上了…遇上了容嫔,说了几句话,还有欣贵人,只远远看到了,点点头算打了招呼,话都没说。”
“陪着贵妃一齐出宫的是哪几个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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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奴只带了两个小太监,还有玉隐和玉芝两个丫头。”
沈落又点点头:“出去走了多久?什么时辰回宫的?回宫后可有吃了什么喝了什么?”
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,孙嬷嬷被沈落这番做派吓了一跳。
这位摄政王妃惯常以温柔谦和的模样示人,虽是孙嬷嬷阅历颇深,能看出她不是面上看着这么好说话,但此刻她忽然这般咄咄逼人似的,也的确是比孙嬷嬷原先预料的还要深沉几分。
宫中手段颇多,有的是不留痕迹的手法,是以孙嬷嬷起初没抱多大的希望能找出凶手,但此刻见了沈落这架势,她没来由也多了几分信心,立时身子站得更直了些。
“出去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,娘娘说是乏了,我们便回曲宜宮了,回宫后……娘娘口渴,饮了几盏茶水,随后就歇下了,吃是没吃的。”
不等沈落再问,孙嬷嬷自己又接着道:“兴许是逛得累了,娘娘午膳用得很少,只喝了一点小厨房炖的乌鸡汤,蜜蜡肘子也只吃了几口,那汤还在,剩下的肘子则是分给了几个丫头,她们现在都还好好的呢…”
说到这里孙嬷嬷便停了下来,只看着沈落,应是后来万沛儿就觉得不适,发生了小产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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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落思量着今日发生的诸事,先前玉兰说是吃了蜜蜡肘子才小产的,现在肘子早就吃光了,也无从查证了。
且那蜜蜡肘子是襄安楼买来的,是苏景佑派人买的,有没有问题他总是也查看过的,这世上能逃过皇帝眼的毒或是药,大约十分少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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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蜜蜡肘子只能先放一放,或是…先去襄安楼探查一番有没有蹊跷?
沈落想着,看向孙嬷嬷:“听半夏说皇上扣了些人,是今日进出过曲宜宮的,都有哪些?”
“不过是宫外的侍女和小太监们。”
“怎么半夏说还有主子?”
闻言孙嬷嬷一怔,随即摇摇头:“没有,只是陛下下令时说了,无论主子还是宫人都一并扣押了,想是丫头们传话不仔细的缘故。”
沈落只又点点头。
那些宫人们被苏景佑扣押着,沈落虽是想查一查,却终归不是她的权力,与其手伸得太长,还是安心把这些人留给苏景佑来审问。
沈落朝着万沛儿寝殿的方向看一眼,似是又看见了榻边那个落寞的帝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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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孙嬷嬷踌躇着说了一句。
沈落站起身:“嬷嬷去陪着她的,劳嬷嬷跟陛下说一声,我等贵妃好些了再来,今日就先回去了。”
知道沈落是打听完了今日的事,要出去揪出那个恶毒的人了,孙嬷嬷忙朝着沈落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正礼,这才应声,又送了沈落出宫,自己才往万沛儿的寝殿去了。
出了曲宜宮的大门,沈落回头看了一眼,孙嬷嬷惯来走路脊背挺得笔直,今日竟是有些佝偻了。
这宫里先前意气风发的人,今日忽然都失了神志似的,而先前失意的人,今日是不是忽然得意起来了?
微微扬了下巴,沈落眼中闪过一抹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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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是谁在暗中得意,迟早她都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。
“王妃…”
沈落回身,见宫墙边上的半夏走了过来,身后还跟着红了眼的玉兰。
到了沈落跟前,半夏让开身子,沈落便朝着强忍眼泪的玉兰道:“莫要哭了,你现在应当守好宫门,不要让任何人进出,一切等着皇上来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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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兰咬着牙点点头,渐渐直起了身子。
今日不是寒暄说话的时候,三人没再说旁的,只等玉兰在宫门口站好,沈落和半夏便一齐离开了曲宜宮。
此时天色已经尽暗,宫中各处都掌了灯,沈落只走了没几步,前头显出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来。
“夫人…”苏执从不远处快步走向沈落,手中还拿着一件衣裳似的东西。
“王爷。”沈落应声朝着苏执走过去,等快到苏执面前的时候,她看清了苏执手里拿着的是一件大氅。
本是硬着心肠在诅咒那害死万沛儿孩子的人,她甚至不让自己去为那孩子难过,可此刻苏执体贴地为她披上了大氅,呼啸的寒风被隔绝在外头,她内里反是生出了软弱。
或许不是大氅让她软弱,而是因为苏执护在前面,那些暗处的危险她不必自己去提防,也总算是有了一点女子的心肠,总算是有了喘息的空隙。
沈落倚靠到苏执怀里:“她还没醒……”
“会醒的,本王传太医院的人问过了。”
沈落抱苏执抱得更紧了些。
“这里风大,咱们回去再说。”
沈落不说好也不说不好,苏执便干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,不等沈落说话,他俯首弯了弯眉眼:“本王从没人的地方走,有人的地方就放你下来。”
沈落这才没反驳。
随即苏执背对着半夏吩咐:“你自行出宫去吧。”
半夏一愣,不等她应声,宫灯下的人影一晃,苏执竟是抱着沈落纵跃到了树上,随即树上窸窣一响,苏执和沈落已不知去了哪里。
夜色渐深。
曲夏宫的屋顶上头,两道人影站得笔直,完全不把宮卫放在眼里。
其中一道人影说:“我不方便进去,在这儿等你。”
“我去去便回。”另一个人影道。
曲夏宫的浴房中,康欣馨脱了衣裳正泡在水中沐浴。
“喜儿,水不够热,再加些热水。”
半晌却是无人应答。
“喜儿?”康欣馨又唤了一声,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,随即她想转过头去看,不等她转过去,忽然‘呼’一声,浴房里头好端端的,竟是忽然起了一阵风。
“喜儿,快把灯掌上!”康欣馨说着,情不自禁双手抱在胸前。
可这动作尚未做完,康欣馨忽然觉得脖颈一凉,一股寒风已经在背后堪堪停住。
“欣贵人,不要叫喊,我问你答。”

笔下生花的都市异能 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 txt-第二百八十一章:最不能軟弱的時候閲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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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执回府的时候时辰尚早,沈落只问了一句去哪里了,苏执道‘去襄安楼有点事’,沈落便也没再问什么。
因带了栗子糕回来,沈落午膳吃得撑了些,午后就又被苏执拉着在府中四处走动。
除了沈落时不时要关心一下桑融的事情进展,后头的日子倒也平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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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顾临晏,也果然如同苏执所料,从那天在襄安楼说了那番话,只过了两天,仙子楼便传了消息到摄政王府,沈落看了一眼,也没避讳着苏执。
顾临晏说是王上病危,担心十五王子的安全,这两日就会启程回南戎去。
与苏执先前所猜的一样。
接下来的日子因为苏执在身边,格外过得顺风顺水些,就连桑融那边传回来的消息,也是好消息。
经过这么些年的研究,桑融果然也制出了月掩蛊虫的解药,有了沈落的信物,华懿和奚竹此行也是十分顺利。
不过到了十月中旬,华懿便传回消息,他们已经拿到了解药,不日启程回京。
似乎所有的事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,只是那些隐蔽在暗处的、沈落尚未查清楚根源的人和事,却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蹦出来,破坏这短暂的安宁。
这原是意料之中的,沈落知道那些危险没有消失,但她没有想到,它们来的这么快。
十月二十一这日,苏执下了朝和往常一样,陪着沈落在府中练练剑,看看书,原是十分惬意的。
“奚竹说十一月初便可抵达皇城,南戎那边的消息,容庭还有月余可活,你且安心。”
沈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,听苏执提到容庭,眼中到底还是有几分担忧。
不过她很快收敛了软弱的情绪,目光坚毅:“南戎那边的事有你帮我,我很安心。这些日子,我叫人查了查毒药的事……”
说到此处沈落顿了顿,着意去看苏执的神情。
因今岁的九月九日苏执尚未归京,苏钰的忌日时,他还在星夜兼程地赶回皇城,大约也没好好祭奠他逝去的皇长兄。
怕说到毒药勾起苏执的伤心往事,但有些事沈落又不得不说,便只能这样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。
苏执连眼神也未有波动,反是笑了笑:“人死不能复生,我不会因为皇兄的死就沉溺于过去的哀痛。”
看不出苏执神情的端倪,他似乎是真的已经不在意了,但沈落没说话。
随即苏执笑得更深,又道:“皇兄死后,虽九月九是他的忌日,我却从来没在这天祭奠过他。人死诸事了,身后这些活人弄出来的过场,想必他是不在意的。”
沈落仍是没说话,她到底是没看出苏执说这话的神情有什么不对劲,但以常理度之,以己度人,她觉得他心里总还是有根刺的。
果不其然,苏执发觉沈落一直不说话,她那双深潭一般的眸子看着自己,像是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隐秘。
人心间的‘较量’,有时候就如同高手之间武功的切磋,只要一方不那么坚定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伪装的不够好,那就必定会露出破绽。
男人狭长的眸子里头,漆黑发亮的瞳仁几不可察地缩了缩。
沈落伸手握住了苏执的手:“你忘了吗?我也见过你皇长兄的,不过初见亦是最后一面……”
避开沈落温柔的近乎怜悯的眼神,苏执垂下眼帘:“我曾经以为…下毒的元凶已经死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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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那毒药,十年前是南戎的毒药不假,但它的起源却不是在南戎。
因南戎擅暗杀毒害一类,往往有这些下作东西,旁人总是最先想到南戎,这与提到蛊虫,人们总是先想起桑融是一样的。
而蛊虫和毒药不一样,蛊虫是活的,桑融阴冷潮湿的毒瘴密林才是蛊虫最好的栖息地,一旦离开做蛊,就需要人为地源源不断地给予‘养料’,所以八国的蛊虫,尽数产于桑融。
毒药却是死的,只要有人研究毒,哪里都能有。
苏执的话说完,沈落恍惚了一瞬,隔了一会儿她才试探地问:“你知道那毒药的来历了?”
抬头看向沈落,苏执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,又无奈摇摇头:“如果知道,我怎么会不告诉你?”
“那你方才的意思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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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容颉死后,我过了很久才从皇长兄离开的噩梦里走出来……”苏执深深看了沈落一眼,没说那时噩梦中保护自己的人,就是彼时那个瘦弱的、只有一面之缘的小阿落。
他接着道:“后来父皇也走了,最无助的时候,也是我最不能软弱的时候……”
说到这里,似乎是吐出了心中积攒多年的一口气,苏执的神情半是轻松半是哀伤,而沈落看着面前的人,耳边还回响着苏执说出的‘软弱’两个字。
一个几乎站在权利顶峰的人,他忽然承认自己有过‘软弱’,他是不是也有很多遗憾?
胸口某个地方隐隐扯动了一下,沈落只将苏执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苏执接着道:“我终于开始学着治理国家,学着怎么周全地防备别人,也学着怎么算计别人才能一击致命……我学得很快,因为每一次犯错我都会失去身边的某个人,甚至…某些人……”
说着,苏执忽然笑起来:“我是不是扯远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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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落也笑:“我想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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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执弯弯眼睛,桃花眼里温柔泛滥,随即目光又缥缈起来,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。
他说:“现在想想,很多关口咬咬牙,好像就过去了,但其实只有那时的自己才知道,那些关口有多难熬。”
“我熬着熬着,渐渐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,我在朝廷内的权利和在朝廷外的势力,都可谓是呼风唤雨,也因此,我知道了一些十年前我无法知道的事。”
“我的皇长兄死后,容颉很快也被处死了,可三年前我突然知道,容颉身边有一个奶娘,容颉死了以后她就疯了,一个疯了的奶娘,王室没有杀她也没有赶走她,而是把她囚禁了起来,严加看管。”

優秀都市言情小說 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 ptt-第二百三十六章:魯王妃看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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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邹舒萱的这一记昏招,芳儿认定是邹舒萱要杀自己灭口,故而案子到了后头,几乎没用什么手段芳儿便吐了个干干净净。
事情与沈落所猜大体一致,包括鲁王妃在这件事中所起的作用,后来邹舒萱自己也认了。
邹威自己行为不端,残害人命,他获罪而死本是合情合理,邹舒萱在邹威这件事上大义灭亲,只保全了她的生身母亲,为此苏景佑还曾夸赞过她识大体。
苏景佑心中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外人不得而知,只是单从邹舒萱的表现上看,没有人察觉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件伤心事。
一直到了鲁王谋反,邹舒萱的所作所为又被众人知晓,这才有人恍惚想起了邹威的事来,也疑惑当年的邹舒萱是否真是大义灭亲,亦或是,为一句‘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’?
随着苏景佑赐死了邹舒萱,她心中真正的想法旁人也不得而知了。
此事是打着苏执的旗号,不过在苏景佑那头,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,沈落也说服了万沛儿未说出苏执的相干,只说是万沛儿自己的机敏和功劳。
有了邹舒萱的证词,原本鲁王妃一直被软禁在鲁王府,现下总算是弄清楚了她与鲁王谋反一事牵连的深浅,也可以治罪了。
鲁王妃身份尊贵,且到底是皇室宫眷,最后是苏执亲自去的。
从前鲁王府是如何辉煌,如今楼宇未变,只是物是人非,那股落败还是一进去便能感知到。
鲁王妃知道苏执要来,独个儿一人在殿中候着,身边只一个跟了她多年的侍女,两人没有说话,沉默着。
苏执走进殿中,一眼便看见了主仆二人,他也只带了一个奚竹在身边。
“摄政王是领了皇上的旨意来送我上路的吗?”鲁王妃坐在殿中,一动不动,乍一看去,她镇定得宛如方才没有开口说话一般。
不等苏执说话,她便又道:“他呢?”
自是在问苏岑。
她被软禁在这鲁王府里头,丝毫得不到外头的消息,无论她是苦苦哀求还是以死相逼,苏执留在鲁王府看守的人皆是守口如瓶,一个字儿也没有告诉她。
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,到现在,她已经有些万念俱灰了,哪怕是苏执就站在眼前,她也提不起多大的劲头,只是淡淡问一句‘他呢’,似是可有可无。
“还没问斩。”苏执答,神色也是漠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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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王妃便没动作,只朝着殿中空着的方椅随意扫了一圈:“王爷随便坐吧。”
“本王记得王嫂没嫁给七王兄之前,王嫂的祖父曾做过太子太傅,王嫂一门皆是忠臣良将,即便是女儿身,也是忠君爱国,如今……”苏执并未坐下,说到这里,他忽然停了下来,只静静看着鲁王妃。
“忠君爱国…”鲁王妃喃喃了一句。
不知想起了什么,半晌她粲然一笑,脸上忽而露出了肖似青春年少时的明媚笑容:“家国本是一体,但若家与国不是一体,区区女儿身,又能怎么选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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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执没说话。
鲁王妃目光转向殿外灿烂的日光:“年少时我一心想嫁一个光明灿烂的少年,祈盼着与他恩爱白首,永不分离,事到如今,我想要的仍是这个,只是到底得不到了。”
闻言,苏执的目光忽而闪动了一下:“七王兄难道不是王嫂想要的那个人吗?既然是,为何王嫂不曾规劝过他,若是他能及时回头,兴许……”
见到鲁王妃摇了摇头,苏执便不再说下去,鲁王妃便道:“无论他是否行差踏错,也无论他是否功败垂成,我的祈盼终究会落空的。”
目光始终落在殿外的鲁王妃这时才看向苏执:“不知你记不记得,他少年时身边有过一个侍女,那侍女虽是奴才,却甚得他的喜欢,最后那侍女死了,我便嫁给了他。”
见苏执眼中并未有任何了然,鲁王妃几不可闻叹息了一声:“也是,这样的隐秘心事,恐怕也只有我这个枕边人才知道,可我的苦,谁又知道呢?”
“既然七王兄的心不在王嫂身上,那王嫂为何还要助纣为虐?”
鲁王妃看着苏执,挑动了一边嘴角:“王爷真的不明白吗?虽是与王爷和摄政王妃相处不多,但我看得出来,王爷你心里是真的有摄政王妃的…若是她心里没你,你便能如你所说,自此心如止水,也不管她是死是活吗?”
本只是一个假设,听到苏执耳朵里,却恰好与最近他的心事不谋而合。
沈落的心里有了别人,所以自己就能放手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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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未察觉到苏执眼眸深处的情绪,鲁王妃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:“我爱上了他,也争不过一个死人,可是我不甘心,以我的姿容家世,以我的蕙质兰心,凭什么…凭什么我连一个奴才都斗不过?!”
苏执:“……”
“我与那个死人争了很多年,后来我终于明白,只有未曾得到的,和永远失去的,那才是你们男人的最爱。”
“王嫂——”
“我爱他!”鲁王妃打断苏执的话:“可我得不到他的爱……不过没关系,我可以成为他最重要的人,哪怕他不爱我,我也要让他离不开我。他的野心,他的大业,我都要成为其中关键的一环,我要让他明白,那个早死的奴才做不到的,我统统可以做到!!”
其实有关邹舒萱的证言,鲁王妃是一概不知的,但看到苏执出现,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终究是瞒不住的。
到了如今,她不再沉默隐瞒,六年的不甘心和隐忍,终究推着她走上了绝路。
那些鲜血和杀戮,那些阴谋与谎言,六年的光阴过去,或许连她自己也忘了,最初她祈盼的,只是一个光明灿烂的少年。
最初我想要的是什么呢?苏执回头看了一眼鲁王府的大门。
倘若当年救他的不是沈落,而是别人,那如今他爱的人还会是沈落吗?还是那个救他的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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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他好像不是爱着她,而是念着她。
那个倔强又瘦弱的背影经过岁月的沉淀,就犹如空白画卷上一点渺小的墨渍,它很小,却烙印在他年少的记忆里,而无论那幅画最终画成什么样子,那墨渍已成了一点执念。
其实他一心只是想再见到那个拿着一柄不相称长剑的阿落,或者说,后来不断强大的他无数次幻想着回到那狼狈的一天,他想告诉那个少年,你不要怕,你后来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。
或许无论哪一刻他遇见沈落,他都会爱上她,而十年前出现的无论是谁,也都可以让他铭记感恩,但只有沈落,他会爱上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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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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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懿这话一出,不仅是叶倾城,一直在旁看着的郑玉华脸色也是一变。
不等叶倾城发作,郑玉华已经铁青着脸色瞪着华懿:“狗奴才!凭你也敢跟我的女儿这么说话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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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两人好好逛着园子,但叶倾城本就是想来探探沈落的病症,于是便借口自己要如厕,撇下了郑玉华和半夏便要走。
半夏到底只有一个人,要么看着郑玉华,要么看着叶倾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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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叶倾城开溜,半夏担心她是往东院去了,思量了一番,她便笑津津地领着郑玉华逛园子,逛着逛着,两人却是到了东院。
果不其然,叶倾城正闯进东院里头去了。
之前东院门口有几个小厮看见了叶倾城,想上前阻拦,好说歹说,但无奈不敢同一个世家小姐动手,正拦不住,让人闯了进去,半夏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。
眼见着叶倾城冲进了东院,东院里头并不奢华,路也好认,她便径直往朝露殿的方向去了。
半夏撵在后头冲进去拦人,好容易在长廊上拦住了叶倾城,两人便僵持了起来。
本有华懿在,可以由她拖着这头,半夏前去叫苏执,谁知这建安侯夫人却是十分狡猾,拦着半夏不让她走。
几个人在外头吵嚷,花楹按苏执的吩咐寻人,听见了吵闹声,便循着声音过来了。
因以为苏执还在和建安侯谈事,东院外头的小厮和侍女皆是不敢因此事去打扰两人商谈要事,好在花楹发现了,连忙便去找苏执了。
“你这个贱人!凭你也敢说我的嘴巴不干净,你算个什么东西?!”
苏执和花楹走进东院的时候,正听见里头叶倾城破口大骂。
“狗奴才!给我让开!!”
叶倾城和郑玉华也皆是以为苏执还在和叶衮谈事情,此时除了她们二人便都是下人,还不是任由她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吗?
饶是眼下的华懿一脸冷漠,腰间还佩着剑,一副随时要动手杀人的模样,郑玉华和叶倾城却是没当真。
一个奴才,敢杀堂堂建安侯夫人和侯府嫡小姐?谁信?
“让开!!”叶倾城吼道,作势便要往里头闯。
‘唰——’利剑出鞘,剑指叶倾城。
“啊啊啊……”随着华懿拔剑,叶倾城登时吓得连连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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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玉华也是一惊,连忙拉着叶倾城往后一拽,叶倾城这才没被剑伤到。
“你…你疯了!”
郑玉华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,而方才剑尖离叶倾城的脖子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,叶倾城自是被吓得够呛,此刻已然说不出话来。
“吵什么……”苏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郑玉华脸色微变,叶倾城却是浑然不觉,她只觉得受了惊吓,心中十分委屈,随即她便挣脱了郑玉华拉着自己的手,朝着苏执跑过去。
“苏哥哥…”眼泪从她涨红的脸庞上滑落:“她们欺负我…呜呜……”
边哭着,叶倾城作势要扑进苏执的怀中,花楹瞪着叶倾城,正不知如何是好,忽而感到身子一歪,竟是苏执猛然后退一步将她往前推了一把。
“啊!”
花楹和冲着苏执飞扑过来的叶倾城装了个满怀。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叶倾城正要开口责备花楹,却是被苏执打断。
男人一贯慵懒又冷漠,即便向来袒护沈落,却也没有何时像此刻这般怒气森森,那双狭长的桃花眼,此刻哪里是流转多情的桃花?
那分明是阴司杀神的眼睛。
苏执杀过很多人,背地里,明面上,即或是没有见过他杀人的花楹和半夏,此刻也十分明确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。
这股忽然迸发的凌厉杀气,一时间震住了叶倾城,也震住了郑玉华。
“本王说过,别惊扰她养病。”
苏执边说着边往前走。
若是以往的叶倾城,她见着苏执朝自己逼近,大约是恨不能噘着嘴等在前头的,可这回却不一样,她害怕了,害怕得连连后退。
旁的人或许不清楚,但华懿杀过人,她确切地看到了苏执眼中的杀意。
今天,就在这朝露殿的外头,叶倾城和这位侯夫人,总是要死一个的。
“苏…”叶倾城边往后退边想叫一声苏哥哥,可她竟怕得叫不出口:“王…王爷……我知错了……”
可苏执的步子不停。
“娘!”叶倾城猛然叫一声,随即转身朝着郑玉华跑过去。
“娘…救我……”
只在苏执出现的那一刻,华懿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剑,而苏执手里腰间,压根没有兵器,可他只是走过来,即便没有一件能杀人的利器,叶倾城还是觉得自己会死。
或许会被掐死。
“摄政王…”郑玉华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你干什么…你疯了吗…”
眼见着苏执越来越近,郑玉华挡在叶倾城前头,她的身子忍不住往后倾倒,恐惧在她的周身显露无疑。
可再怎么躲也躲不过的。
等苏执走到两人面前的时候,在场的众人俱是没看清苏执的动作,只一晃。
“啊——”
郑玉华叫了一声,众人看清时,叶倾城的脖子已经被苏执扼在了手中,而郑玉华则是被推到了一边。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
叶倾城连一句救命也喊不出口,她只是不断地想要喘气,一双眼朝着郑玉华瞪得好大好大,眼珠子似要掉下来一般。
“倾城!!”郑玉华冲上前去。
她奋力去掰苏执的手,去扯苏执高高举着的胳膊,可是苏执纹丝不动。
“呃——”叶倾城翻着白眼,眼看着要断气,而苏执盯着她痛苦的模样,眼神中的戾气不减分毫。
不仅是郑玉华,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怔,堂堂建安侯嫡女就在被当朝摄政王掐死在府中了……
天啊……
“王爷…”半夏反应过来连忙开口。
而不等半夏劝说些什么,朝露殿里头却是猛然传出了芙兰激动的声音。
“王妃!王妃!!”
“呃啊——”叶倾城的身子被甩在了一边,郑玉华扑上去连连叫着女儿的名字,而死里逃生的叶倾城现下说不出来话,只是猛烈地咳嗽了几声,随即大口大口地吸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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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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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苏岑的话音落下,横七竖八的巷子里头涌出了更多的人,个个手持弓箭,拉弓上弦对准了沈落。
这自然留不住沈落,可接着,苏岑拍了拍手,从他身后层层叠叠的人道里头,忽然一个男人钳制着一个女子走上前来。
巷子里头被两侧的高墙挡住了许多月光,便更黑些,沈落一时没看清是什么人,但本能的,她的心口猛然紧了紧。
“唔!唔!”
女子的嘴巴被一片抹布满满塞着,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浑音,但此刻女子站定,沈落已经认出了她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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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在沈落认出来时,只在沈落的眼睛猛然一瞠的那一瞬,苏岑同时说道:“你的好侍女现在在本王手里,任凭你有多高的武功,今日你也走不掉!”
在苏岑说完这话的时候,沈落的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,她看了一眼芙兰。
随即,沈落的目光又投向苏岑:“鲁王不会觉得…一个侍女的命能比我夫君的命更要紧吧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苏岑猛然笑了一阵,随即他停下笑:“本王也觉得不可信,不如咱们试试?”
“……”沈落一时没说话。
芙兰的命她定然要保,可是苏岑是怎么知道芙兰对自己这么重要的?
即或是自己平日对芙兰疼爱些,可怎么也不该让人产生这样荒唐的念头,竟觉得一个侍女比摄政王还要紧。
“九弟妹怎么不说话了?”苏岑嘴角笑意更深。
本来他还对那人的消息半信半疑,眼下他倒是相信了。
“鲁王殿下…”沈落开口道:“不知道你的命和她的命比起来,哪个更重要?”
“你在威胁本王?”苏岑问道,却是根本不把沈落的话放在心上。
猛然伸出手,苏岑一把将芙兰的脖子扣在手里,而芙兰的另一边也还悬着一把匕首,随时可以取了她的性命。
“就算你有把握在这么多人的护卫下取我性命,怎么,弟妹也有把握保住这丫头的命吗?”
“用鲁王你的命抵一个侍女的命,难道不是我赚了吗?”沈落强自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苏岑又笑起来,忽而笑声戛然而止:“容挽辞!你别给本王耍花招!本王现在没心情在这里跟你互相试探,既然你这么嘴硬……”
“唔!!!!”
即便是被捂着嘴,芙兰自喉深处发出的一声呐喊还是直直扑进了沈落的耳朵里。
高墙下头的苏岑,擒着芙兰脖子的手,方才忽然一个用力往边上一推,悬在芙兰脸侧、近在咫尺的匕首,顷刻便在她脸上划下一道长痕!
鲜血沿着脸颊滑下,滚落在了苏岑扼住芙兰脖颈的手上,血又继续流,又滑落到芙兰的衣裳上头。
“唔!唔!”
豆大颗的泪珠从芙兰脸上滑下,与脸颊上流着的鲜血混作一团。
自来服侍容挽辞,芙兰打小没吃过什么苦,今日却是脸上被狠狠划了一道,她又痛又觉得十分害怕,可她哭也哭不出声,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。
月色清明,虽是看不清芙兰脸上的血和着泪一起滑落下去,但只看方才苏岑猛然的动作,只听芙兰那痛苦至极害怕至极的呜咽,沈落什么都明了了。
苏岑就是一个疯子!竟敢拿自己的命也要赌一把!
“看来弟妹还是嘴硬——”
“等等!”沈落急忙呵住了苏岑下一步的动作:“你想怎样……”
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话,苏岑听在耳朵里,却觉得分外舒心。
呵呵,方才不是还很猖狂吗?现在你怎么不狂了?容挽辞,你不就是个公主么,你怎么斗得过本王!你斗不过,你的男人也斗不过,你们都是废物!!
本王才是皇帝,本王才应该做皇帝!苏景佑算什么东西,这么多年连一个苏执都对付不了!再看看本王,一举就能拿下摄政王夫妇!!
皇位本就是能者得之,你们这样的废物凭什么做皇帝!!
“你想怎样……”沈落又问了一遍,夜色中她没有看到苏岑脸上癫狂的神情,只以为他还在思考怎么折磨自己。
“本王不想怎么样,只是不希望弟妹你破坏本王的宏图大业。”
“你放了芙兰,我束手就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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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束手就擒?”苏岑话中带着讥讽的笑:“你觉得本王能信得过你吗?这丫头在本王手里,你才会乖乖听话吧?”
深吸了一口气,沈落正要说话,苏岑抢先一步又道:“你现在没资格跟本王讲条件!本王数十个数,你老老实实束手就擒,本王自不会要她的命,否则…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!!”
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,苏岑已经开始计数:“一,二,三……”
沈落扔下了手中的弯月匕首,纵身轻轻落下了墙头。她双手向前平举,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,苏岑身边的人似是想上前动手,但却又有些害怕,便磨磨蹭蹭半天没有动作。
“一群废物!”苏岑朝着最近的手下狠狠踢了一脚,那手下短促哼了一声,立马又噤了声。
“鲁王殿下…”沈落开口道,周遭上前的人下意识便停了步子,生怕她忽然反悔动起手来。
“嗯?!”苏岑扼住芙兰脖子的手猛然用力,芙兰便又发出一阵挣扎呜咽的声音。
“殿下息怒,我并非反悔,只是若不能保证芙兰能活,那我现在束手就擒不就是送死吗?不仅救不了她,还多送了一条命。”
苏岑扣住芙兰脖颈的手松了松,语气仍是坚定:“本王说过,你没资格——”
“殿下。”沈落打断苏岑的话:“我的目的是救她,如果不能保证她能活,那还不如鱼死网破。”
话语中的笃定并非是虚张声势,沈落甘愿束手就擒,但前提是,芙兰能活着,至少,她要有最大的可能活着,但是在苏岑的手里,显然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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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岑一时没说话,他在想是退一步还是继续逼迫她。
察觉出苏岑的犹豫,沈落随即抱臂而立,她一派闲适的模样,手指搭在臂上轻轻点了几下,似乎是在想什么事。
随即她道:“既然鲁王殿下能知道芙兰对我如此重要,不如鲁王……为我引见引见透露这个消息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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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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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殷皇城里头素来是盛世太平的景象,倒是许久不曾有过封禁街市的举措了。
只在七月七日一早,不等那些早食摊子支起来,京兆府便派了大批人马四处通报,说是即日起不能支摊买卖,因为什么却是没交代。
便是当朝前吏部尚书嫡子田文滨死的时候,流言纷扬不断,朝廷也没有因为这件大案封禁街市以便追查凶手。
虽说是封禁街市,主要封的也只是酒楼茶肆,还有就是些没有固定铺子,平素到处支着摊子做生意的。至于医馆,首饰铺子,倒还是如同往常一般,只是因着朝廷这样一闹,一时间人心惶惶,客人便减少了许多。
苏执一夜未归,沈落醒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又去上朝了,便也未将昨日苏执被急召进宫的事放在心上。
只在用完了早膳,连翘却是来禀,说是鲁王府的车驾已经到了摄政王府的门口了。
沈落便匆匆去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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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苏执不在府中,这当口,鲁王应是不会过来的,想必便是之前鲁王妃说会来拜访,大约是她来了。
沈落只刚刚转过拱门到了回廊上,便见府门口花楹已经领着人进来了。
七月这时节,实在是有些暑热的,便是沈落素来畏寒,自己也穿了身轻薄的衣裳,鲁王妃却还是穿着一身墨绿色纯面织锦褶皱裙,略显有些厚实了。
但看着鲁王妃淡然的神色,倒是看不出来她觉得闷,沈落便也不去关心这个,只加快了步子朝鲁王妃走过去。
“王嫂今日怎么忽然来了?我这没点准备,府里头只怕要招待不周了。”
说着,沈落已经走到了鲁王妃的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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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王妃只是微微笑着抬了抬手,身后立时便有一个侍女走上前来,手上还捧着颇大一个红漆描金绘海棠的木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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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侍女将木匣子打开,随即双手奉着那匣子递到了沈落的面前。
这时鲁王妃便又道:“哪里说得上什么招待不周的?本就是我自个儿在府里头待着无趣,这才一时兴起到你府上了。”
说了这个,鲁王妃又朝着侍女奉在沈落跟前的木匣子扬了扬下巴:“这里头是我从仙子楼买的一些香料,我久不归京,如今回来,便听下头的人说这仙子楼是红火得很,尤其是里头的香料,可是绝品啊!”
倒不知鲁王妃是真的听了仙子楼的名声,还是发现了自己和仙子楼某些微妙的联系……心中这样想着,沈落面上仍旧不动声色。
伸手在匣子里头拿了一个小盅出来,揭开塞子送到鼻前嗅了嗅,沈落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来:“嗯,确是极好的。”
说罢,沈落又将塞子塞上,原原本本地放回木匣子里头,边放她边道:“这仙子楼也是才开起来不久的,我倒是去过几趟,不过那时候似乎还没有王嫂今日送来的这些个好东西。”
这自然是客套话了,鲁王妃便笑笑:“上次你送的那衣裳可是不凡,我这点子玩意儿虽是备了许久了,却还是不能与你那衣裳相提并论。不过想着你能送我那样好的衣裳,自己必然也是不缺的,所以我便擅作主张,送你这香料了,也算是个稀罕玩意儿。”
说到此处,鲁王妃微微蹙了眉,待半夏接过侍女手中的木匣子收下,沈落领着众人往里头走的时候,鲁王妃又道:“说起来你本就是南戎人,那些香料只怕你也见惯了…哎呀,我这记性,倒是让你见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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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间,两人一齐上了回廊,沈落笑着挽过鲁王妃的胳膊,语气亲切:“王嫂哪里的话!不过王嫂既是早早备下了,怎的今日才来?莫不是担心我不欢迎?”
自然是一句玩笑话,将话头引开去。
两人转过了拱门,鲁王妃笑道:“原本是早就想来了,只是在府中听那些个长舌的下人们说,九王爷待你十分缱绻,我便一直不好登府打扰。”
说着,鲁王妃还饶有深意地看了沈落一眼,沈落脸颊上立马飞起两片红晕来:“哎呀!现在提他做什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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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气颇有几分娇嗔,那模样,倒真是和一个娇娇软软的受宠小媳妇儿没什么两样,只是跟在后头的华懿半夏皆是神色微变,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。
鲁王妃虽是忽然来访,摄政王府里头倒也还是有条不紊的,毕竟此前鲁王刚来了一趟。
说起来,这夫妻俩倒真是一个性子,说来便来了,招呼也不提前打一声,好在有了之前鲁王的经验,这回大家办起事来便熟络了许多。
芙兰本是陪着沈落一同用早膳的,也是一同得了鲁王妃登门的消息,不过此刻她并未跟在沈落身边,而是被沈落安排着烹茶去了。
只等沈落领着鲁王妃到了朝安殿的偏殿,芙兰那头的茶也已经沏好了,鲁王妃堪堪坐下,芙兰已经捧着茶水进来了。
“七王妃请用茶。”
芙兰将茶水送到了鲁王妃身侧的扶桌上,福了福身子,便退下站到沈落身边去了。
见鲁王妃将手边的茶水端起来,送到鼻前轻晃了两下,似是在品茗茶香,沈落便笑道:“这特品的西郡龙井是前不久陛下赏给王爷的,我素来不爱饮茶,倒也不知什么样的茶是好的,便只能拿这御赐的茶叶出来,想来总不会错,也还望王嫂莫要嫌弃。”
两人的夫君皆是皇帝手足,府中御赐的东西自然不会少,便说鲁王府,如今皇室的冰窖还在鲁王府上,就连夏日自来稀缺的冰块,鲁王也可随意取用。
是以沈落这般说,倒也不会显得是在炫耀。
鲁王妃笑着轻呡了一口,细细品味了片刻后,她边将茶盏放下,边点点头:“的确是好茶。”
话是这样说的,但鲁王妃脸上却并无什么惊讶神色。
沈落曾听苏执无意间提起过,今年大约是时节不好,特品的西郡龙井便是宫里头也不多,除了裕太妃和万沛儿,还有新封的四妃,苏执是唯一一个得了这御赐特品龙井的人。
瞟了鲁王妃一眼,沈落心里头格外记了一笔,想着等苏执回来,便问一问他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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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鲁王妃将扶桌上的茶盏又看了一眼,忽而皱眉道:“对了,如今宫里头正闹时疫,你这茶叶是陛下什么时候赏赐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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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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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懿被派去监视鲁王有些时日了,但始终没什么端倪,到了与赵拓约见这日的头一天晚上,沈落便叫华懿之后不必再去鲁王府外头盯梢了。
一则再盯下去也是无用,二则与赵拓相见之事,沈落虽自认为十分隐秘,但她不能担保没有人盯得住她。
以她的武功自然不会陷入危险,但赵拓只是一个太医,旁人想要他的命实在是轻而易举,如此,沈落便带着华懿,只等见面后让华懿暗地里护送赵拓回去。
待华懿偷偷跟着赵拓去了,沈落便与芙兰一起回府了。
按时辰,苏执自然是已经下了朝,沈落不想苏执多问,回府的路上便买了些小点心带回去,妄图以此堵住苏执的嘴。
“夫人今日出去是专门买点心的?”
然而点心还是没能堵住苏执的嘴,只刚将那一小块栗子糕细嚼慢咽下去,苏执便开口问沈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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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定地看着苏执的眼睛,沈落说谎不眨眼:“对啊!成日闷在府中也是无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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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么?”苏执笑着问了一句,随即又伸手捻起一块栗子糕来:“夫人从哪里弄到清源小筑的帖子的?”
沈落:“……”
“嗯?”
哎……沈落心中叹一口长气,这苏执消息未免太过于灵通了吧,自己刚去了清源小筑回来,他就已经将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了。
“我…”沈落舔了一下嘴唇:“帖子么,自然是自己想办法弄到的,清源小筑规矩森严,即便是有幸拿到了帖子,小筑的主人也说了,不可到处张扬帖子的来历。”
又是谎话。
沈落自然没弄到清源小筑的帖子,不过么,她的运气实在是好。
本想连夜潜入清源小筑看看帖子长什么样子,然后自己再伪造几份,谁知白日里沈落去了一趟南安阁,竟在书房发现了一份现成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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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即她便兴高采烈地伪造了几份,还让越休又跑了一趟太医院,将其中一张假帖子交到了赵拓的手里。
等等,苏执这么快就知道了,莫不是越休这个大嘴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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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最好还是老实交代。”苏执打断了沈落漫无目的的遐想,随即他又道:“本王书房原本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!”沈落一脸苦笑:“就是在你书房看到了,然后我自己照着伪造了几份…我错了……”
苏执被沈落这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模样逗笑了,将手上那块栗子糕忽然送到沈落的唇边,只看着沈落茫然无措地张嘴咬了一小口,苏执才道:“以后想去清源小筑,只管告诉我便好。”
“你?”沈落将栗子糕咽下去,圆溜溜的黑眼睛转了两圈,她忽然反应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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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执怎么会有清源小筑的帖子?苏执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她的行踪?
不等沈落开口,苏执已经点了点头:“清源小筑是官家府邸,背后之人怎会是常人?之前本王已经将自己所有的产业和辖地交给你打理了,怎么,夫人就是这么打理的?”
沈落一时无言。
之前她的确是将摄政王府的一应产业辖地过目了,但她自来天赋全在练武上头,这些玩意儿她不擅长,虽是扫了一遍,却不能过目不忘。
若是产业少她还记得住,关键是堂堂摄政王的产业,怎么可能少?所以怎么可能全记住?
一想到昨日自己沾沾自喜伪造请帖的模样,沈落只觉得万分丢脸。
“拿来!”忽然一伸手,沈落将苏执手里头被自己咬了一口的栗子糕一把夺了过来。
不等苏执反应,沈落将夺回来的栗子糕一口塞到了嘴里,随即立马又将桌上的点心尽数收回了食盒中。
沈落将食盒抱在面前,一脸哀怨地看着苏执,却是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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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…”苏执哈哈笑了起来,他正要开口说什么,朝露殿外头传来越休的声音。
“王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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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落和苏执一齐朝着外殿看过去,此时殿门开着,两人便正好看到门口端直站着的越休。
越休朝着里头的两人看了看,目光落定在苏执身上:“王爷,宫里头急召,要您立马进宫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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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渐晚,赵拓从漆黑的小径朝太医院走去。
太医们多是钻研医术,太医院也少有吵闹的时候,今日却是不同往常,尚还离得很远,赵拓便听见了那头太医院喧哗吵闹的声响。
不觉加快了步子,赵拓方走到一盏宮灯下头,前头隐约有一个身影东张西望,看到宮灯下头的赵拓,那身影猛然一顿。
“谁?”赵拓本能开口问了一句。
太医院素来清贫,除了一些名贵的药材,别的值钱之物便是一件也没有,是以一般是不会有人来偷盗财物的。
但若说是有人偷了太医院的名贵药材,想拿出去卖了换点银钱,这也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。
不等赵拓上前查看,那身影却是先一步朝着赵拓飞快走来,边走那人边道:“赵太医?”
“林太医?”赵拓这才听出来那人的声音,似是自己的同僚。
很快这位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林太医便走到了赵拓的面前,只刚面对面地站定,林太医便焦急地开口问道:“赵太医!我找了你好久!你怎么才回来啊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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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…”赵拓今日是去与摄政王妃秘密谈话去了,但这显然不能直接说明。
微微停顿了一刹,赵拓接着道:“我今日告了假,回来的路上又去买了些自用的药材,这才耽搁了一会儿。”
说着,赵拓晃了晃手上提着的东西。
林太医只瞟了一眼赵拓手上的东西,似乎并不关心他究竟去干了什么,只是立马又道:“回来就好,咱们快到寿安宫去一趟,张太医刘太医几位老太医早就去了,咱们得快些!”
说着话,林太医已经转身又往回走了,步子急匆匆的,倒的确是十分着急的模样。
“寿安宫?”赵拓只好也连忙跟上了林太医的步子,想到寿安宫,赵拓立马又道:“可是裕太妃出了什么事?”
走在前头的林太医并未回头,脚下步子仍旧飞快,他背对着赵拓应声道:“正是,裕太妃病情急转直下,现下只怕不是简单的寒气侵体,而是疫症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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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政王妃竟有兩副面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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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旁的太医尚未发话,矮榻边围着的众人里头,有人见着苏钰脸色实在不好,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了。
苏钰平素待人温和,底下的人落泪,大约也不是虚情假意,而是真的伤心害怕,可这点细微的哭泣声还是惹恼了站在一旁的苏执。
“大哥又没死,你们哭什么?!”
苏执的声音并不大,只是十分阴郁,那些细微的哭声即刻便被止住了。
因是在联姻宴上出的事,现下南戎的使团也还在未央阁里头,皇上疼爱长子,此时却不能在旁守着,那头南戎的人还要他照看。
挤在榻边的众人许久都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赵拓拨弄了苏钰的眼皮,又拿了银针在烛火上滚了一遭,随即扎在了苏钰身上的几处穴位中。
旁人当然看不懂赵拓在干什么,老太医却是明了,只见赵拓扎了几针他便立马道:“你、你这是干什么?!”
见老太医一脸大惊失色,苏执蹙眉问:“怎么了?”
“赵拓现下所施针法,实在…实在是太过冒险了!”
下人们脸上顿时露出惊慌来。
赵太医跟了大殿下三年之久,他用如此冒险的法子自然不是想害大殿下,只能是大殿下此刻危矣,不得不用这样铤而走险的办法。
下头的人都没有说话,听了老太医的回答,苏执却也没有开口,他的目光只是迅速投向正在施针的赵拓,随即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显出了几分迷茫和无措。
内阁里头十分安静,只有众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,夹杂着烛火燃烧的细碎杂音。
半晌,榻上一直昏迷的人忽然长长呼了口气,似乎是从冗长的噩梦中终于醒了过来。
“大哥……”苏执快步走到了榻边。
“苏九……”苏钰朝着苏执笑了笑,但因为没有什么气力,他的嘴角只微微勾了一下,很快又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殿下,别怕,臣一定想法子救你……”
苏钰为人随和,赵拓又性子孤傲,他是很少在苏钰面前自称为臣的,今日却不知是怎么,赵拓本能地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卑微的位置,似乎如此便能祈得上天一丝怜悯。
“你总是有法子的…”苏钰宽慰道,声音气若游丝。
几乎是在苏钰说完这句话的同一时刻,赵拓脸上猛然划下一滴泪,又怕被苏钰看见,他埋下头去不敢抬眼。
世上从来是杀人容易救人难,下毒容易解毒难。
这回苏钰所中的毒,症状脉象,赵拓此生不曾在任何一本医书上看到过。
他知道这毒是要命的,这一点,只从苏钰的脉象上便可以知道,可他没有解毒的法子,便是他潜心研究能制出解药,苏钰也等不了那么久了。
“大哥他怎么样了?!”苏执看着赵拓埋头不语,催促问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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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等赵拓抬头,榻上的苏钰先开口道:“你们都出去吧……”
下人们面面相觑,最后还是退下了,就连一旁站着的老太医,在得了苏钰示意的眼神后,便也出门去了。
内阁里头十分安静,如今正是秋末,因上殷靠近北边,素来夏日来得迟,冬日来得早,虽尚值秋日,却已经隐约有了初冬的寒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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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冷风从外头刮了进来,苏执打了个寒颤,他连忙将榻上的褥子扯了一把,小心翼翼地为苏钰盖上了一个角。
“我没救了…”苏钰笑道,眼里那层温和直到此刻也没有半分起伏动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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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你说什么胡话呢!?”苏执恼怒地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,又将目光转向仍旧埋着头的赵拓:“说话啊你!你快解毒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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埋着脑袋的人一动不动,就在苏执忍不住要动手的时候,赵拓却是抬起头看向了苏钰。
素来冷淡寡言的太医头一次脸色涨红,他并未涕泗横流,只是浅墨色的瞳仁上覆了一层雾气。
赵拓看向苏钰,声音颤抖哽咽:“殿下…恕罪……”
“你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我没说你有罪。”苏钰对赵拓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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榻上人虚弱的声音里头和从前一样,带着一点笑意,只是今次的笑听起来像是被冬日三尺厚的雪埋过一般,凉凉的,没有一点彼时少年的温度。
随即苏钰安抚地拍了拍苏执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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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什么意思?!”苏执又问了一遍,他的目光恶狠狠盯着赵拓,似乎明明白白在说:若你赵拓给出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,我便会当场将你碎尸万段。
“九殿下…”赵拓哽咽着,后半截话没说出来。
不等苏执再问,榻上的苏钰握紧了苏执的手:“苏九,你答应我两件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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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答应!!”少年想也没想便拒绝了。
像是幼时要被人夺走心爱之物一般,少年头一次在这个最敬爱的大哥面前,表现出了绝对的抗拒和激烈。
“我不答应。”少年咬牙又重复了一遍,却不知这话是在对榻上的苏钰说?是在对泪眼迷离的赵拓说?还是在对不长眼的老天爷说。
“苏九…”苏钰语重心长:“我的时间不多了,现下不是你耍赖的时候。”
你看啊,到了这一刻,榻上的人将抗拒生离死别,轻描淡写地说成一句‘耍赖’,就好像如果苏执执意耍赖,就能改变结果一样。
少年眼角落下两行泪,随即榻上的人又道:“我若殒命,父皇必定大怒大悲,一则你要保住赵拓的命,切勿让父皇因我的死迁怒他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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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人应声,赵拓低着头,谁也看不见他的神情,只是间或有什么东西从他的下颚倏而落下去,一滴接着一滴。
“二则…”苏钰接着道:“父皇身子不好,你切记多多陪伴安抚,莫要让父皇忧思郁结,你可记住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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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点点头,原本激烈的情绪在苏钰风雨飘摇般的嘱托中,那剧烈的痛,那刻骨的恨,皆化成了一抔死灰。
见少年终于答应,榻上的人看了两人一眼,他舒了口气笑起来,笑若春风。
卑微也好,抗拒也罢,有些人要离去的时候,无论如何你也留不下。
“大哥…大哥……”
榻上的人闭着眼,没有回答。
“殿、殿下…殿下……”
榻上的人闭着眼,永远不会再回答。
春风散了。